Miranda

我深爱——那强烈到迫近界限,几乎已经是另一种东西的!

立FLAG

现代AU,萨杰+s00+拉契夫(《皇家赌场》)+胡安(《午夜巴塞罗那》)

排列组合大法好。

大概不适于cp洁癖观看。

【我的良心一点都不痛还美滋滋的.jpg】

PS:Le Chiffre这个人设真的……嘶嘶,想欺负他根本就不是我的错吧!


7.22开坑

真应该在年少时邂逅年长的情人。

情人要随着不知哪一艘风帆满鼓的船,或某夜悄悄开放的花来,成熟、性感、坦诚,擅长讲俏皮话儿,十足清醒并深爱自由。

情人要随着不知道哪一艘船走后再也没有回来,鸽子收起翅膀落在阳台雕刻花朵的铁艺栏杆上,歪着头啄食谷粒,红脚杆不缚任何消息。

情人要醉酒后为了一个棕色皮肤、额头上用朱砂点痣的女子和谁决斗,风卷着沙遮掩他的面容,他胸口凝固的血液像一朵盛开的花。

情人要骑一头赢得了今年王都马会的烟青色骏马,高高地抛起帽子又接住把它用食指不停转动,嘬起嘴唇发出尖锐的呼哨,引人注目后满意地扬扬下巴,一磕靴跟狂笑而去。

记 再读迷失域太太的《[金枪] 红蔷薇,金苹果和黑棺材》

一年前我刚看完FZ,第一次用LOFTER时看这篇作品入了金枪坑,一年后重温——时间洗去了我对它具体的记忆,只留下【至美】的模糊印象——只想大喊:此生无悔入金枪!

如果再多给我一句,那就喊:太太,我爱您!

 实在是、实在是太喜欢了…太太的文字仿佛具有魔力,我不是在看书,太太呀!穿过您的文字,我是直接看见了迷路的骑士、红裙的女郎、白衣的孩子,我听见忧伤而天真的哀歌,嗅见苹果花和鲜血的甜。那金杯里摇晃着的酒、蔷薇、盛满百合的黑棺材,大朵大朵飘落的、血红和骨白的花,还有,还有白骨垒成的王座上的金发青年,他是握权杖的,是黑披篷如巨大羽翼的,是怜悯着、包容着而又残酷着的——那死者之君、亡灵之神呀!我如同做了一场梦,太太呀,我是极恍惚地、漂浮的灵似地看完了的。 

我想哭泣。我有强烈的哭泣欲望。我的骨头里充满了翻涌的泡沫。我又不能流出眼泪:它们被感动、爱与美的火焰蒸干了,眼球上就只反反复复映照出那月下沉默的军队,那君主的辉姿与骑士的笑。

 ——我已晕眩了,太太呀:为这至静与至美的、挂着露水颤动的蛛网一样的故事!这至诡与至美的、纺车吱吱呀呀摇出的怪谈一样的故事!这至幻与至美的、色彩鲜艳而光陆离奇的图画一样的故事!这至高与至美的,风中的吟哦一样、黎明时将散的稀薄晨雾一样、辉煌光彩和恢弘管乐中的圣灵言语一样的故事呀!

 我只想感谢,亦只能感谢。 

谢谢您,太太,为这个世界带来了这样的故事、这样的美。


 ======


Reader-梦源乡解放了宝具:就被这爱の哈特之海淹没吧,太太呀★!(x)


======

PS:其实不知道允不允许转载…评论字数超标了(可恶,明明最开始我只是想为这篇文章发出一声惊叹而已,不知不觉却写了这么多!都怪太太您笔下的故事太棒了x),而这份感激和爱意又非常想传达给太太,所以冒昧地转发了。如果不可以我马上删掉w!


迷失域:

年轻的骑士迷失在了黑暗的森林里。

 

长着荆棘的小径从他的眼前一直延伸到了无法预知的尽头,浓雾扇动着白翅膀停憩在黑色的树枝间。这个无人知晓的森林有着无数交叉的小径,它像是一个古老的坟墓,或者是吞噬旅行者的树木的迷宫——就像人们总是喜欢传说的那样。

 

俊美的青年骑士低头拂去了斗篷上的枯黄落叶,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里徘徊了多久。他似乎正在为这种难以解脱困境而苦恼,英气的眉皱了起来,乌黑的头发和软甲一样被雾气打湿了。整个森林都非常安静,好像可以听到水珠从他身后背着的长枪上滴落的声音。

 

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让骑士轻声地叹了口气,就像妖精的花园一样错综复杂的森林,到底哪里才是它的出口呢?

 

“你在因为什么而苦恼呢,年轻的骑士?”听到了突兀出现的声音,黑发青年惊讶地抬起了金色的眼睛。他看到层层交缠的荆棘与灌木向两边分开,浓雾像是灰白的帷幔一样被风透明的手指拉起。一只雄狮从黑暗里露出了身影,侧骑在猛兽之上的女子微笑着向他这样发问道。

 

那只漂亮的兽慢慢迈着优雅的步伐靠近骑士,女子的面庞也像透出云翳的月亮一样清晰起来。那是一位年轻的女郎,她的长发是流泻而下的金线,妖艳的眼眸是夺目的红玉髓,华美的衣裙是烈烈燃烧的石榴花,脖颈与发间点缀的璀璨首饰是陨落的星辰。她唇角的笑意骄傲又慵懒,纤细白皙的手指间拈着一只雕饰精美的酒杯——没有人知道里面盛着什么。

 

骑士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他猜测自己或许遇到了森林里的女巫,精灵,或者俏丽的沼泽女仙。但很快他就动作轻捷地翻下了自己的坐骑,走到金发女子身边礼貌地行礼致意:“日安,美丽的女士。我想走出这片森林,请问您是否愿意为我指出正确的路径?”青年的笑容温文有礼,如同柔和的日光一样清朗迷人。

 

“年轻的骑士,”金发的女子用手指姿态优雅地支着小巧的下颌,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你竟然想要穿越这片森林吗?从来就没有人可以从这里走出去。”

 

“可是我必须走出这片森林,我的主君和同伴还在等待我,我还有需要履行的任务与责任。”骑士有些焦急地回答道。

 

“那么就让我来告诉你吧,你选择的路途充满了未知的凶险,有毒的瘴气会侵蚀你的身体,凶猛的野兽会撕裂你的血肉,死亡的阴影会笼罩在你的尸骨之上直至蛆虫将你吞噬干净。前方只有危险,而如果你选择和我走,将会得到人们渴望的一切……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留在这里陪伴我们?”

 

他摇了摇头抬起明亮的眼睛:“‘强敌当前,无畏不惧’——无论前方的路途如何危险,我都不会放弃前进。我的枪可以刺透野兽的心脏,我的剑可以划破死亡的斗篷,没有什么能阻止骑士的道路。”黑发骑士的目光坚定而自信,就像夜空之上的北极星一般耀眼。

 

“那么告诉我,不知名的战士,”女子眨了眨血红的眼瞳饶有兴致地提问道,“你选择的道路,骑士的道路是什么样的道路?”

 

“是忠诚与荣誉的道路。”俊美的黑发青年不假思索地回答。

 

金发女子的笑容愈发灿烂而艳丽起来,仿佛是一朵浸透了血水的罂粟花在盛开,唇角的弧度是甜蜜剧毒的蕊:“哈,忠诚与荣誉?这就是你们追寻的东西吗——这样无用的事物,竟然值得献上生命?年轻的骑士,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比枯燥的荣光更为美丽的东西,它们的光芒远胜于你的追求!”

 

她停下了清脆的轻蔑的笑声抚摸着身下温顺的雄狮,声音又变得温柔轻盈起来,像是精灵织出的光滑丝绸:“只要你选择留下,如果你想要的是财宝,我可以让白雪变为白银,落叶成为黄金,雨水化作宝石,你的富裕将会让国王都妒忌得发疯;如果你渴望权力,我可以让君王们摘下王冠,跪下来亲吻你的足尖,所有的士兵都会聚在你的麾下,就像是被驯服的狮子……”

 

神秘的女子突然站了起来,她白皙的手臂就像蛇一样缠上了骑士的脖颈,她仰起头注视着骑士惊讶慌乱的琥珀般的眼眸,身上的芳香馥郁无比,鲜艳的红唇吐露出诱惑的言语:“如果你想要爱情……啊,早就没有哪位少女可以拒绝你了,她们会主动献上自己的热情与美貌,她们的恋慕之心可以把你淹死。”

 

青年骑士因为这句话而一瞬间露出了窘迫的神情。不知身份的女子似乎有一双惑人的,可以看透一切的美丽眼睛,好像能看到他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场景——之前那些因为他人热烈的爱慕而造成的难堪。看到了青年尴尬的神情,她的笑容愈发瑰艳了,她的声音像是带着熏香味道的风拂过他的耳廓:

 

“只要你选择留下,喝下我杯中的酒,你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她举起了手里的酒杯,用冰凉的金属边缘碰上青年线条优美的薄唇:“你的道路如此危险,你的追求不值一提——那么为什么要继续前进呢?你的前方不会有未来!喝下它,你永远也不会后悔,我会让你得到这世上所有的满足。”

 

出乎意料地,黑发的骑士礼貌地婉拒了她:“非常感谢,但恐怕我不能接受。”

 

“没有谁能拒绝这一切,年轻的骑士,”面容妖丽的女子挑起了眉毛,她的手臂依旧勾着骑士的脖颈,就像是有毒的藤蔓,“可别为自己的选择后悔呀。”

 

“不是自己争取来的权力与财富又有什么意义呢?倘若我的双剑与双枪无法为我取得我想要的一切,那么通过一杯酒得来的事物反而会让我不安,”微笑着的骑士稍稍退后一步,再次向红裙金发的女性行礼致歉,“感谢您的好意,很抱歉我不能接受,因为我已选择了自己的道路,便不会再改变,也不会再停留。”

 

他的声音温和却坚定,带着不可动摇的意志,就连表示尊敬与谦和的动作里都带着身为骑士的骄傲与自豪。神秘的女性在短暂的沉默后用金酒杯抵着自己的下颌,发出了轻轻嗤笑。她重新坐回狮子的脊背上,那种自然优雅的姿态让她看起来仿佛是一位坐在珠宝王座上的女王,正在欣赏着一出有趣的木偶戏。

 

“不管给你多少次的机会,你都不会反悔吗?骑士。”

 

“是的,”骑士的笑容温柔而爽朗,“不会,尊敬的女士。”

 

“那么,我会把你所希望的路途指给你,向着那个方向走吧,执着的骑士——既然你依旧如此固执于你的道路,不管你会在荣誉的尽头看到什么的话,可不要为了终局而后悔啊。”她嘲讽地微笑着,“不过,当你走到了森林的尽头的时候……”

 

黄金酒杯里艳红的酒液被倾倒在了泥土里,一株细小的嫩芽飞快地生长了出来。它舒展开柔软的花枝长出尖利的刺,眨眼间就在顶端开出了一朵艳丽的红蔷薇,就像夜莺的血一样红。金发的女性摘下了花朵,将它交到骑士手中,露出了一个诡异又娇艳的笑容。

 

“请替我将这朵红蔷薇,放在你看到的一位骑士的黑棺材上。”

 

美貌的青年讶异又悲伤地问道:“有一位可敬的骑士埋骨于森林的尽头吗?如果是这样,我必将把您的心意带到,同时送上我的敬意与哀思。”他这样说着,低下头把娇柔的花朵别在了自己的胸口处。那朵红蔷薇看上去好像是从他的心脏上开出来的一样。

 

“到了一切的尽头,你会知道的,亲爱的骑士。”有着艳红色眼睛的美丽女子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回答道,就像那些永远只说出模糊预言的女祭司。狮子低吼了一声开始迈出离去的步伐,浓雾逐渐吞噬了她纤细的身形,只剩下慵懒的声音在潮湿的空气里拖开长长的尾巴——

 

“我很期待啊。”

 

 

 

骑士目送着以猛兽为坐骑的女子消失在了雾气里,然后他转过身牵着自己的马匹往之前指明的方向走去。他顺着曲折的小径一直走,湿漉漉的水汽轻盈地飘浮着,乌黑的树枝将头顶的天空上交叉分割成一块块,很像是鸟笼的铁栏杆。

 

就这样又过了很久,就在骑士以为自己再次迷路了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了一阵清亮的歌声——那是小孩子的嗓音,轻灵甜美得像浸染了熹光的云朵,可是那调子很忧伤也很天真,让人想起被风吹动的黑色灵幡和飘落的白色花瓣。

 

被歌声吸引的骑士立刻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他发现不远处有一棵高大的树木。不同于森林里那些长着繁茂的深绿叶子的树,或者是掉光了枯黄叶子的树,这是一棵开满了雪白花朵的苹果树。那些芬芳茂密的苹果花在风里轻轻摇曳着,像是用银剪子剪出的一朵又一朵小小月光。歌声好像就是从花枝间传出来的——难道是年幼的花精在唱歌吗?

 

骑士走近了那棵美丽的苹果树,歌声停止了。他抬头向上看去,在一根树枝上找到了一个孩子的身影,那个非常漂亮的男孩子也正在低头看着他。那是个大概八岁或者九岁的金发孩子,穿着刺绣精美的白袍,膝头放着一枚金色的苹果,赤着的脚在柔软的花间一晃一晃的,看起来好像壁画上的小爱神一样。

 

“刚才那首歌是你唱的吗,孩子?”年轻的骑士仰头问道,不强烈的阳光洒向他的眼底,就像是照进了琥珀色的蜂蜜酒。小孩子歪着头好奇地看着他,没有一点的惊讶和害怕,然后他冲着树下的青年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干净纯粹的笑。

 

“很好听,”骑士微笑着说道,他觉得自己很喜欢眼前这个漂亮的孩子,“这个曲调听起来很熟悉,我好像在自己的家乡听过……可以告诉我它所歌唱的是什么吗?”

 

“谢谢您,先生。”男孩好像因为骑士由衷的赞扬而感到了开心,他金色的短发在空气里微微扬起来,颜色像黄水仙一样好看。但是在说出下一句话的时候,他的笑容从可爱的小脸上褪去了,不符合年龄的忧伤笼罩上了鲜红的眼睛。

 

“不过……这是一首哀歌哦,是唱给逝去的灵魂的歌呢。”金发的孩子轻声说着,好像害怕自己软糯的声音会惊吓到那些安息的亡灵。他垂下金色的睫毛看着露出了愁容的骑士,一朵月光般洁白的苹果花慢慢地飘落在他的袍子上,然后又滑落到了青年乌黑的卷发上。

 

“怪不得呢听起来那么悲伤,”骑士轻声叹息道,他那双明澈的眼瞳落满了花朵们繁丽的影子,还有孩子逆光的小小身影,“那么,你为什么要唱这首歌,又是为谁在唱呢?”

 

“为这些在不断死去的花呀,”孩子回答道,“啊……还有森林尽头快要下葬的骑士。湖泊旁的百合花把它们看到的一切告诉了风,风又告诉了我的苹果花——他们为他穿上了黛色的葬衣,把他放进了一个黑棺材里,正在流着泪唱着送别他的歌呢。”

 

“就要以黑棺材下葬的骑士吗?你知道如何到达葬礼的地点?”青年骑士忍不住问道,他的眼睛里流淌着一种高尚的悲伤,“请你告诉我去那里的路途好吗,我希望将我的敬意和哀思送上。”

 

孩子的表情似乎为难了起来,他不安地坐在树梢上看着远方,然后转过头对着流露出焦急与渴望神色的骑士说道:“可是通往坟墓的路途很危险,死亡就在尽头等着你呀!尊敬的先生,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去往那里的路。”

 

“没有关系,”青年安慰似的微笑起来,他的笑容温柔得像吹皱了湖水的春风,“不用担心我的安危,如果不能面对必须要面对的危险,我又有什么资格被称为骑士呢?请告诉我吧。”

 

漂亮的金发孩子蹙起了眉头,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悲悯的神情,那样的光在鲜红的虹膜上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了。

 

“你真的要去吗?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已经答应一位女士要把这朵红蔷薇送到那具黑棺材上,而这座森林是我必须要走出去的地方。”骑士回答道。

 

“这样啊……那,为什么一定要走出森林呢?森林外有谁在等你呢?你的武器是什么?”孩子好奇地提问。

 

“有我的主君,我的家人,我的朋友在等我,”骑士的金眼睛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烛火,这让他英俊的面容更加让人移不开眼,“我的信念和勇气会是我的武器,它们会和我的双枪双剑一样坚韧。我要走出去,还因为这是我选择了的道路。”

 

“你的信念比生命更重要吗?你的主君是值得你献上忠诚和勇气的人吗?”孩子的目光扫过了骑士胸口的红蔷薇,“就算他不信任你,对你的忠义存在怀疑与猜忌,你也要为他而战吗?”

 

“骑士的信念比生命更加重要,它给予了我前进的勇气和希望。而我既然已经选择效忠……”英挺的骑士犹豫地停顿了一下,又摇了摇头,“就一定会为我的主君战斗至流尽最后一滴血。”他一字一顿地回答道,眼神里是不容动摇的坚持。

 

孩子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膝盖上金苹果一句话也不说,看上去好像失去了自己最喜欢的玩具一样伤心。青年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也被这种莫名的难过传染了,甚至不知道怎么去安慰眼前的小孩。

 

“如果是这样,那我会带你走那条路的,”孩子这样喃喃说道,“不过……”

 

小孩子突然从高高的树枝上跳了下来,被风扬起的袍子就像鸽子雪白轻盈的翅膀。黑发青年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伸出双臂敏捷地接住了他。安然无恙的孩子抬起头冲着一脸紧张的骑士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骑士的怀里。美貌的青年忍不住叹了口气,揉了揉他金色的短发。

 

“谢谢您,”孩子开心地说道,他身上有着清甜的花香和一种类似于乳香的味道,这种气息让人感觉非常舒服,“这个给您。”

 

他说着把手里紧紧攥着的金苹果递给年轻的骑士。青年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礼物,有着灿烂色彩的果实就像所有的传说里描述的那样美丽,就像是融化的黄金,流动的阳光变成的。他迟疑着接过了金苹果,孩子抱着他的脖颈在他眼角的泪痣上亲吻了一下,那触感像是一瓣落花轻轻擦过。

 

“对不起,不能告诉你更多了……”孩子轻声说着意义不明的话语,然后他迅速地从骑士的臂膀间跳了下来,一边跑一边回头向还没反应过来的骑士招了招手:“请跟我来,我会带您到达最后的终点!”

 

 

 

金发的孩子跑得飞快,他在荆棘丛与树木的缝隙间灵活地穿行着,好像是一只雪白的幼兽。骑士发现自己居然只能勉强跟上孩子的步伐,他甚至来不及跨上自己的马匹。他们穿过幽暗的小径,路过散落着动物骸骨的洞穴,经过生长着有毒花朵的沼泽,一直向着更深更黑暗的森林深处跑去。

 

突然骑士发现眼前变得明亮了起来,黑暗像潮水一样褪去,白色的光芒渐次涌来。他的身旁是一株株高大挺秀的树木,它们像是黑色的玄武石柱一样耸立在两侧,它们的枝条在头顶的天空上交错着成为穹窿,盛开的花朵缀满了枝桠的每一处。那些不知名的花朵的花瓣像晨雾一样白,花蕊像红宝石一样鲜红,死去的花从高处不断落下,铺满了前进的道路。

 

骑士踏过花朵艳丽的尸骸之海,他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孩子引路的身影了。然后他又听到了歌声,那是他熟悉的哀歌,在风的传唱中扩散开来。这次的歌声不再是清亮柔美的童声,而是各种各样的人们的声音,看不见的人们都在悲伤地歌唱着,为逝去的灵魂献上最后的祝福。

 

“到这里来,骑士。”他听见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带着帝王一样的高傲,仿佛不允许任何形式的拒绝。迷惘的骑士在犹豫之后抽出了自己身后背着的双枪作为防御的武器,然后走向了声音的来源。

 

接着他看到,在这条道路的尽头是一个泛着珍珠与银子般光芒的白骨王座,王座上斜靠着一位金发的青年,他的手里执着黑与金相间的权杖,黑色的长袍一直拖到地上就像弥漫的夜色。他的面容极其的俊美,白皙的皮肤就像海浪的泡沫,垂下的睫毛像松针一样浓密,眼角的线条就像刀锋一样优美,从天空上洒落的光在他的金色短发上聚集成了无形的冠冕。

 

当骑士走近时黑袍的青年睁开了眼睛,他发现那是一双邪恶而美丽的红眸——比流淌的血液更加鲜艳,比稀有的宝石更加耀眼,那竖立状的瞳孔里闪烁着的光芒让人想起了盘踞在苹果树上的蛇。这样的目光让骑士觉得自己就像被猎人盯住的猎物,他紧紧地握住了手里的双枪。

 

“很好,人来齐了,”金发红瞳的青年懒洋洋地说着,他对着一脸警惕的骑士露出了一个傲慢又轻蔑的微笑,“葬礼可以开始了。”

 

他从白骨王座上站了起来,用手里的权杖敲了敲地面,一具黑色的棺材出现在了骑士身边。金发青年没有等骑士问出什么问题就径直走到了棺材旁边开口说道:“尽管我没什么兴趣讲述一个倒霉的杂种是怎么死的,但看在这个故事实在好笑的份上,我就说给你听吧。”

 

骑士因为他毫无礼貌可言的语言而感到了些许的愤怒,但对方完全没有给他反驳的时间就继续说了下去:“在这个棺材里躺着的,是个被你们称为骑士的男人。他拥有所谓骑士的一切美德——谦恭,正直,怜悯,英勇,公正,牺牲,荣誉,灵魂。他把自己的忠诚与生命都恭敬地奉献给自己的主君,在神的面前发下郑重的誓言要为主君战斗至最后一刻。”

 

金发的青年突然转过头盯着骑士笑了笑,血红的眼瞳里满是嘲讽的愉快的恶意。他向着黑发的年轻人又迈近了一步,修长的手指按上了他胸口怒放的红蔷薇:“这位骑士被许多的女人爱慕,包括自己主君的未婚妻,她甚至曾经向年轻的骑士提出过私奔的请求却被拒绝。于是被流言所困扰的主君在经历了嫉妒与猜忌的折磨之后,决定要铲除这位为自己效忠的优秀情敌……”

 

骑士的脸色突然莫名其妙地苍白了起来,他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却被金发青年牢牢地抓住了手臂。“别急着离开啊,你会对后面的故事感兴趣的——那会是你想不到的精彩。”他的笑容越发耀眼和邪气了起来。

 

“对主君的愤怒与妒忌一无所知的骑士天真地以为,主君对自己会依旧信任。直到有一天,当他在战场上厮杀的时候被敌人所伤,他的同伴们因为命令和冠冕堂皇的借口而无法去营救他,而他的主君就在远处冷冷地看着他——看着他绝望地呼救,看着他痛苦地挣扎,看着他因为伤势和寡不敌众而死去,甚至在死之前,可怜的骑士都无法相信自己的主君居然会以这种形式除去自己……”

 

“现在,”金发的年轻人用手里的权杖轻轻敲了敲黑棺材,附在美貌的骑士耳边亲昵地说道,“你想不想打开棺材看看那个家伙是谁呢,骑士?”

 

黑发骑士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恐慌和不祥的预感,就算在面对敌人的剑,猛兽的利齿的时候他都不曾如此感到惧怕。事实上他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甚至不知道给他造成这种感觉的到底是那个奇怪地熟悉的故事,还是他即将看到的东西。他的心底涌上了一种可怕的可能,但最后他还是蹲下身子放下双枪,慢慢推开了棺盖。

 

然后他看见了被棺材里白色百合花包围着的死者,一瞬间他仿佛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是不是觉得再熟悉不过了呢?”金发红瞳的青年在他身后低声笑着问道,声音轻柔,“看到自己躺在棺材里是什么感觉?”

 

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讶和痛苦席卷上了骑士的心,他站起来向后退去:“不可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看着金发男人脸上残忍的笑意忍不住怒吼道,然而胸口突如其来的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说不出一句话来,像是要将心脏撕裂的痛让他忍不住单膝跪下,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这时他才发现,胸口原本佩戴着红蔷薇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被洞穿的,血肉模糊的伤口。

 

在骑士因为痛苦与眩晕而变得模糊起来的视野里,他看到原本随手放在衣袋里的金苹果滚落了出来。金发的俊美青年把它捡了起来,那枚灿烂的果实就在他的指间变成了一条细小的毒蛇——金色的毒蛇与白皙的手指亲密地纠缠着,最后幻化成了一枚黄金的指环。

 

“可怜可笑的骑士啊,”手握权杖的青年冷笑地看着地上的骑士,他伸手抬起他的下颌,露出满意的神情,“你想起来了对吗,关于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骑士努力压制着痛苦的声音,粘稠的血液从他的嘴角流下。他突然看见一团火红的影子,那是那位骑在狮子上的金发女子,她出现在了他的左侧,脸上挂着诡异而艳丽的笑容。而在他的右边不远处,那个金发白衣的男孩子正在悲伤地看着他。

 

“你拒绝了欲望,他人的恋慕却依旧将你推向灭亡。”

 

红裙的女性对着他举起黄金的酒杯致意。

 

“你追逐希望,寄予希望的对象却给予你嫉妒,将你引向深渊。”

 

白袍的孩子对着他露出难过的微笑。

 

“所谓的忠诚被弃之如敝履,所谓的信念被践踏到了尘土里,这就是你选择的道路的尽头!”

 

他都想起来了,那些剧毒的,绝望的回忆全部回到了他因痛苦而空白的脑海里。他都想起来了,在他已经死去之后,在他参加了自己的葬礼,打开了自己的棺材之后。他看见在那些纯白的花朵的簇拥之下,黑棺材里的死者睁开了金色的双眼——那是多么怜悯的眼神啊。

 

“你到底是谁……”垂死的骑士声嘶力竭地问道,腥甜的血液已经淹没了他的喉咙。拥有血红眼瞳的青年弯下腰捧起了他的面庞,精神与肉体上的剧痛让骑士乌黑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颤动了起来。他低下头抵着他光洁的额,呼出的气息冰冷至极,好像寒冬的风。

 

“我是谁,”青年傲慢地笑了起来,似乎对于这个问题感到非常地开心,“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必须牢记于心,永远也不允许忘却——”

 

“我是死者之王,我是所有亡灵的神……”俊美的死神低声呢喃道,他将手指按上了黑发青年胸口致命的伤口,鲜红的血液染上了雪白的皮肤。他的长袍扬了起来,就像是黑天鹅的羽翼,然后那些骨白与血红交织的花朵开始大肆地坠落下来,如同大片大片陨落的流星。

 

“我是你在荣誉的尽头得到的唯一,我会包容你的一切……”死神的眼睛里突然出现了一种奇异的神情,介乎于嘲讽与悲悯之间。他沾血的手指划过他眼角的泪痣。

 

死者的王在给予骑士窒息般的痛楚的间隙间给予他缠绵的吻。

 

“——我是你最终的归宿。”

 

 

 

古老繁丽的花体字迹到了这里就结束了,偷偷翻看书籍的孩子泄气般地叹了一口气,没有明确结局的故事让人感到了莫名的失落。这个故事对他而言太晦涩了些,但他就像所有读故事的人那样对结局感到好奇——骑士永远地留在了森林之中了吗?死亡又将他带走去了哪里?这些问题的答案恐怕不会有人知道了。

 

他合上了沾满了灰尘的大书,小心翼翼地爬上梯子把它塞回书架上,然后再轻手轻脚地爬了下来。这时他无意间向着一旁的窗子看了一眼,却看见了他永远也无法忘记的一幕——

 

年幼的孩子看到,在石板铺就的道路上正无声地行进一列军队。没有马蹄铁的足音,也没有刀剑相碰的声响,所有的士兵都将面孔藏在了珍珠色的几近透明的铠甲里,握住武器的手指都是干枯的白骨。在惨淡的月光之下,他们的身体在夜色里如同乳白的浓雾,那些无风而动的黑色旗帜就像渡鸦的翅膀。

 

队伍的最前端,是一位衣着华丽,仿佛国王一般的青年,他的金发即使在暗淡的光线下也依旧闪耀着晨星般的光晕。而在他的身旁稍后的地方,是一位身姿挺拔的黑发骑士。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骏马上的黑发骑士缓缓转过头,对着窗边的孩子露出了温柔而诡异的笑容。

 

END

 

FT:把整个故事捋一遍。在故事的开头,刷子忘记了他的死亡,在死后的世界里徘徊。遇到的第一位女子是娘闪闪,她代表欲望(骑在兽上手捧酒杯的女人这个形象来自《圣经》中的大巴比伦,代表罪恶欲望),刷子拒绝了欲望,但依旧被他人的恋慕(红蔷薇)害死。小孩是幼闪闪,代表希望,他手里的金苹果是嫉妒的象征(特洛伊战争),而苹果花的花语是“陷阱”,因此刷子为了他心中的信念和希望而坚持前行,他追赶希望,希望却给予他“嫉妒”,将他领向死亡——青年闪闪。在这个故事里,刷子算是进行了一次“重蹈覆辙”的旅行,娘闪闪和幼闪闪都在暗示他的死与生前的不幸,最后死亡带走了他,他在死神的身边以另一种形式追回自己的荣光。顺便三个闪闪的关系也算是可以说明“欲望,希望与死亡都无法分离,死亡是一切的归宿”这样的蛇精病主题。